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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派】五舅的花鼓人生

来源:克拉玛依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现代言情
摘要:五舅最终没有熬过年关,在腊月二十八的凌晨撒手而去,他的生命定格在五十九岁这道坎上。乡下人的观念里,没有活过一个花甲就属于短命,是福浅之人;乡下还有一种说法:人在腊月死去,到了阴间是要当年猪杀 五舅最终没有熬过年关,在腊月二十八的凌晨撒手而去,他的生命定格在五十九岁这道坎上。乡下人的观念里,没有活过一个花甲就属于短命,是福浅之人;乡下还有一种说法:人在腊月死去,到了阴间是要当年猪杀的,若在正月里过世,就会被当做新贵人迎接。这些都是大家祈盼五舅能挺过这几天的原因,希望死亡能成为他生活的一个转折点,从此与真实的幸福结缘。   屋外北风呜咽,咿咿呀呀的,如五舅常年奏出的胡琴声,雪花已经覆盖地面一尺多深。屋内突然间静得可怕,我的母亲紧紧握着五舅骨瘦如柴的手在她的手里渐渐变凉,她没大声哭喊,只有满脸的泪水。床头木然地站着五舅的独生儿子——我的文表弟,他此时应该是一片茫然,失去父亲的恐惧远远大于他的悲伤,这个大学毕业五年的二十八岁男人,其实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年之内,接连遭受失去母亲和父亲的打击,让他惊慌失措。他望着紧闭双眼的父亲,又望望屋里的其他人,带着哭腔询问道:“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先去放挂鞭炮吧!”三舅回应他说。   噼噼啪啪的爆竹声打破了山村的寂静,告诉远远近近的乡邻:五爷死了,那个曾经给他们带来快乐,装点过他们单调生活的五爷死了。   五舅是我叔外公的二儿子,因为我外公生有三个儿子,都比他大,那时候两家都住在一起没有分家,他就算排行老五了,从小时候的五伢子到后来的五哥、五爷,大家就这么叫开了。外公家原先是大户人家,房屋田地都是七里八村最多的,可是到五舅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一贫如洗,该分的不该分的东西都被分了,留给外公和叔外公的只有几间偏房,几张桌子,几条板凳。五舅是没享过一天地主的福,却一出生就戴上了地主崽子的帽子。   听母亲说五舅出生的那年先是大旱,接着大涝,整个庄子里的庄稼几乎是颗粒无收,靠野菜勉强让生命维持下来的叔外婆根本挤不出一滴奶水来喂养五舅,靠着用调羹把子喂饮米汤,五舅也活了下来,尽管瘦得跟一只小老鼠没啥两样。大概是小时候根基没打好,因此,在以后的岁月里,五舅一直没有强壮结实过,苍白的脸色,羸弱的身子骨,是他留给大家最深的印象。   古话说“养儿防老”,可是叔外公叔外婆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让五舅来养他们的老,他们最大的希望是这个儿子在他们俩百年之后能够自食其力就行,好在他们还有一个健健康康的大儿子,那个儿子从小就表现出了过人的精明和强悍,一直是他们的骄傲。   五舅七岁了,与他同龄的孩子都去村里的学校上学了,到学校要经过一个风口,五舅每次从那里走过,回到家里就要病一场,所以叔外公怎么也不愿意把他送去上学了。没有玩伴的五舅无聊得很,听到隔壁传来祖三爷咿咿呀呀的胡琴声就悄悄地跑了过去,站在窗外听。听着听着,胆子大了起来,就走进了屋里。鳏居的祖三爷原来是跟着戏班唱花鼓戏的,后来老了,唱不动了,就回到了村里,村里从分给我叔外公的房子中匀出一间给了他。据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有相好的姑娘,可是后来那姑娘嫁人了,他就整天沉醉于戏文里,慢慢地变老。许多年了,祖三爷难得再遇到一个痴迷的听众,于是把自己的十八般武艺都搬了出来,还嫌不够,又打开收音机,播放各种花鼓戏的戏段给这个年龄仅仅是他的十分之一的小屁孩听。   从此以后,五舅就有了个好去处,祖三爷寂寞的晚年也因五舅的陪伴而温润起来。祖三爷先教我五舅拉二胡,其实唱花鼓戏一般是不需要二胡伴奏的,可是那时候在花鼓戏班里混的男人,大多都拉得一手好二胡,原因是什么,祖三爷没说,五舅也没去深究,只是用十二分的热情跟着祖三爷学习。祖三爷也被五舅的热情打动,使出浑身解数来教他,教着教着,他发现这个瘦弱且孤寂的孩子挺有音乐天分的,不仅技法上一教就会,而且情感的把握上也比他以前所教过的徒弟强了许多,三年过后,一曲《二泉映月》被他拉得如诉如泣,听得祖三爷也常常泪水涟涟。从琴声中,祖三爷感觉到了这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其实有着非常丰富的内心,他的孤独寂寞无法在同龄伙伴中得到排遣,甚至父母也没有时间来关心他情感的需要,他只有在琴声中让自己的心灵飞扬。祖三爷有心想帮帮这个孩子,他告诉孩子,胡琴可以倾诉自己,但花鼓戏可以娱乐别人,问他愿不愿意学。五舅犹豫了一段时间,还是跟着祖三爷学起了花鼓戏,一开始,很不顺利,花鼓戏明快诙谐的市井气与这个忧郁寡欢的孩子确实很难融合起来。但祖三爷有的是耐心,再说他总觉得这孩子与他小时候的性格有相似之处,所以坚信一定能教会他。看着师傅这么卖力地教,做徒儿的也不好意思不努力学。慢慢的,五舅爱上了花鼓,只要锣鼓一响,唢呐一吹,他浑身的细胞就兴奋起来。祖三爷在戏班里混了大半辈子,对于小生、小旦、小丑各种角色都驾驭有余,他发现这徒儿音域比他还广,加上长相柔媚,身段轻盈,反窜小旦别有一番风情,于是,每教一个曲目三爷总是把所有的角色都教,一场戏里又唱生又唱旦,还唱丑,在这角色的不断转换中,五舅找到了快乐。   就凭着双方热情与执着,五舅花了八年时间终于把祖三爷的一身本领学了过来,师徒俩整天沉醉于戏文世界里自娱自乐,惺惺相惜,也没有个对未来的企划,直到有一天,祖三爷突然昏倒。   是五舅找来公社的医生把祖三爷抢救过来的,祖三爷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院,五舅一直像儿子一样睡在医院里陪伴着他,照顾着他。病好以后,祖三爷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如果哪天自己真的死了,那这徒儿怎么办?当然,衣食问题不用他考虑,五伢子有自己的父母和兄长会照顾他,但是,祖三爷知道,五伢有着比吃饭穿衣重要得多的追求,戏文里的世界才是他最真实的世界。于是,等到自己能够下地走路了,祖三爷就离开家去找他昔日戏班里的搭档,看能不能给他这个关门弟子一个栖身唱戏的地方。   出去了十几天,三爷灰头土脸地回来了。他跑了一大圈,找了所有该找的人,才发现所有的戏班都解散了,以前的同行都改做其它了。唯一还有一个小师侄在公社的文工团负责,经过祖三爷再三请求,那小师侄终于答应,等到农闲的时候,如果文工团需要演员会先考虑让五舅上的。   秋收过去,农闲就来了。公社文工团开始排演节目到各个村里巡回演出,祖三爷的那位师侄果然没有食言,让他带五舅去文工团面试。文工团里没有几个正式的演员,大多都是临时从各个生产小队抽调来的农民,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演戏的,抽调五舅过来本来是让他来表演二胡的,可是正在排演的花鼓戏《韩湘子化斋》因为饰演小林英的演员骨折正到处找能替演的小旦,祖三爷抓住时机赶紧把五舅推荐了上去,导演让五舅试唱了几句,马上就拍板定下由五舅饰演小林英了。   开演的第一场,小林英那娇美的扮相,流畅的舞段,完美的唱腔就将所有的观众征服,当韩湘子弃小林英而去的时候,观众席上有人站起来大声叫道:“韩湘子,这么好的堂客你不要,你要找什么样的妹子呀!”谁也没有想到,饰演林英的是一个男孩。   五舅红了,镇里镇外人们都在谈论着小林英,小林英成了五舅的代名词。   从冬天刚开始到第二年的正月十五,五舅一直活跃在文工团里面,演了几十场戏,有时他演旦角,有时演小生,有时表演一曲二胡独奏,不管他表演什么,都能得到最多的喝彩。这个在现实生活中笨嘴笨舌,羞于与人交流的后生,一走上戏台就成了完全不同的一个人。这年他十八岁,已经成年了,虽然没有像其他的乡下青年一样长得结实敦厚,却也看起来像个大人了,只是脸色依然苍白,带有一些病态,力气当然不大,但舞台上表现出来的功夫丝毫不比其他人逊色。   元宵过后,临时组织起来的文工团就散了,除了几位正式的演员干部,其他人都回到各自的生产小队准备春耕的忙碌了。五舅也回来了,这个农闲,他靠着几十场的演出,挣了五十几个正劳力的工分,这让他兴奋不已,要知道这还是他第一次挣工分呢。他的父母亲也非常高兴,或许他们又看到了儿子的希望。   春耕开始的时候,叔外公带着五舅找到了生产队的队长,希望能给他安排个工种,挣一些工分,队长仔细打量了五舅半天,为难地说:“按理说,十八九岁的后生了,应该安排一些重体力活,可是这样的工种你做得来吗?而稍微轻快点的活都派给了年老体弱的了。”此时的五舅,心中突然升腾起了一股英雄的豪气,说:“队长,重体力活尽管派吧,我能干的!”队长意味深长地笑笑:“干活可不是演戏,那可是真真正正要花气力的!”   队长经不住叔外公的再三请求(当然还有叔外婆偷偷送去的一只大母鸡),最终答应让五舅跟着女人们一起干拔秧、插秧的活。虽是女人干的活,却也不轻松,干活的时候,是赤着脚站在水田里的,春天才来,水田里的温度低着呢,五舅瘦骨嶙峋的双脚踩在里边如刀割般的疼痛,可他一直忍着,弯着腰一个劲儿地拔着秧苗。他拔得慢,别人拔一会儿就直起腰来休息一会儿,他却舍弃了休息的时间还是比别人慢一截。于是,他便成了女人们调笑的对象:“小林英,让你的仙人夫君来施个法,帮帮你吧!”“刘海哥哥,你的狐仙姐姐来支援了!”五舅窘得面红耳赤,也不知该如何回话。   第一天劳动结束,五舅回到家里,晚饭也没吃就倒在床上,第二天早上醒来,全身酸痛,头重脚轻,走路都摇摇晃晃,叔外公叔外婆要他跟队长请一天假在家休息,五舅摇摇头,咬着牙到了秧田里,他不想被人嘲笑,不想让好不容易得来的劳动机会泡汤,更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个废人。然而,不管五舅多么想努力支撑下去,那身体却不给他争气,上午的活还没有做到一半,他就昏倒在了水田里,很不体面地被几个女人抬着送回了家。   五舅病倒了,这一病就是三个月,中药都吃了几十副,叔外公叔外婆要出工,平日里照顾他的就是祖三爷了,给他熬药端药,陪他讨论戏段,他们倒也过得充实。病好的时候已经是仲夏了,刚好到了农村里最忙的时节,五舅不好意思在家闲着,又找到队长要求安排工种,队长这次把他安排到了养鸭场伺候那些鸭子们。五舅非常珍惜这份工作,每天太阳刚刚升起,他就赶着他那群水鸭子去湖里捕食鱼虾,傍晚时分再把它们赶回来,虽然没有其他农活那么需要力气,却也不很轻松,日晒雨淋的。尽管这样,五舅已经很满足了,他可以挣工分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放鸭子的过程是一个很诗意的过程,五舅可以对着鸭子唱他的戏文,仿佛那满湖的鸭子都是他的听众。不过有一点儿不好,队里的鸭子一般都是到腊月二十几以后才处理,队员们每家分两只,其余的都卖到城里去,再分些钱给大家过年,而秋收过后,文工团的演出也开始了,现在文工团选演员首先就会考虑五舅,五舅没有分身术,放鸭子与演戏只能选其一,五舅当然想去演戏,可是放鸭子的工种如果丢了,那不演戏的那些日子里,五舅又靠什么挣工分呢?于是,叔外公与五舅又一同去找队长,看能不能让叔外公代替五舅放鸭子,刚好叔外公在队里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正闲着呢。队长同意由叔外公代替放鸭子,但不能给工分,五舅唱戏那里要给一个正劳力的工分了,不可能放鸭子这里还得,虽然觉得不公,但五舅也只得接受了。   五舅的花鼓戏越唱越好,拥有大批的戏迷,慢慢地,他们开始尊称他为五爷。每个农闲,他们都要看几场五爷的戏才觉得滋润,五爷的戏成了他们生活的调味品,给他们单调的生活带来了无限的快乐。   五舅就这么农闲时唱花鼓,平时放鸭子过了好几年,这些年是五舅最快乐几年,其间,只有祖三爷的去世让五舅伤心了好一阵子。祖三爷是在一个冬日的凌晨去世的,那几天,五舅没去排戏,像儿子似的一直守在三爷的床边,送了终。三爷的心脏停止跳动后,五舅的眼泪就如下雨般往下洒,师傅把全套的行头,满身的本领,还有超过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都留给了他,可是他却没有能力帮师傅做一点什么。于是他开始唱花鼓,唱了一出又一出,直到上午,队长派人来办理三爷的丧事,五舅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祖三爷去世后不久,叔外公叔外婆就在商量该给五舅娶一房堂客了,他们害怕自己的儿子也像祖三爷一样,到老了,连个家也没有,凄清地过着晚年。他们托了很多人做媒,但是女方家一听说是五舅,都婉言回绝了。乡下人比较实在,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们需要一个身体强壮的男人来支撑一个家,像五舅那样的病体,没有哪个做父母的放心把女儿嫁给他的。再说,家里一贫如洗,外加一个地主崽子的成分,一个戏子的名分,就连那个腿脚有残疾的姑娘家都不肯把女儿嫁过来。   五舅眼见着快三十了还是单身,这时候他的身体更不好了,因为放鸭子常年把腿泡在水里,他常常闹脚疼,但不管脚痛得怎么厉害,只要他一走上戏台,马上就精神百倍,行走自如,各个动作都做得无可挑剔。有一年,省里的花鼓戏院来采风,看了五舅《刘海砍樵》,马上提出要选调五舅去花鼓戏院,可是,等到他们看到卸了妆的五舅那明显不健康的脸色,以及了解了他的出身,马上就打消了这念头。许多人为五舅惋惜,可他自己却看得很淡然,他觉得就留在乡村,能给父老乡亲唱戏,带给他们快乐也非常好。 湖南看癫痫病的专科医院四川那家癫痫病医院权威我的癫痫为什么老是有小发作山西治疗癫痫要多少钱